乱世爱情

电影颜色极美,笼罩在蓝绿色的雾里。女主角总是穿着丝绸亚麻的碎花或者纯白色纯棉的连衣裙。鲜红的唇,明亮的眼,面目生动鲜艳。男主角不动声色,总是米色的整洁的西服,眼睛里有笃定的光芒。

如果说,我们还懂得爱,那我们是幸运的。

 

这是我看完电影《面纱》以后发出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感慨。

温室里只能生长腐烂的细菌,乱世里才能开出坚贞的爱情。

这部电影感动了我。或者说是那一份曲折的爱情让我觉得心酸。

 

女主人公,迫于家庭要求她早点出嫁的压力,郁郁寡欢。她想要摆脱她的家庭。但又不想失去自己的自由,她苦恼、挣扎。

她爱一切调皮的娱乐,而他却带着她去威尼斯研究排水系统。她不因爱情而嫁给他,因为所谓的爱情而背叛他。于是他选择带她远离声色犬马,定留在霍乱横生的中国的一个小山村,谢天谢地,选景在4,5年前的中国的桂林。病死的尸体,脏乱的石路,小孩子污秽的脸,修女无邪的眼光,竹林,暮色,晨雾,映照在泛着蓝光的绿山绿水间.....一切背景,仿佛都是为主角们的爱情油然而生。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个研究传染病的医生。在一个舞会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女主人公,就深深被她的气质所吸引。他邀请她共舞,并开始追求她。那时候,他即将到中国上海去,那里是他的事业所在。他告诉她,和我一起,我相信你会喜欢上海。他伸出自己的手,向着她的方向,她是他爱的女人,所以他愿意拯救她于苦海,即使他知道她并不爱他。他决定向她求婚,为了给自己一个希望,也给她一个希望。一个有一天她会爱上他的希望。

 

她接受了他从岸上伸下来的稻草。没有感激。也许是因为那只是一根稻草,或者因为从此她将成为MRS FRANCE,而不再是MISS 。

那样一个男人,一丝不苟地工作的男人,当你的时间都用来观摩他,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语,默默地对着显微镜,默默地做研究,默默地为弱者付出。如何能不受吸引不想去给予温存的爱。

她随着他一同来到了1925年的中国上海。不是情愿,也不是不情愿。仅仅只是接受而已。

 

但她终于厌倦了他。其他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只有她不爱他的理由是真的。也许是因为他的沉默,也许是因为她爱的他不爱,她不爱的却是他最喜欢的。

她从开始的抗拒,到慢慢与他融入他的世界,背叛,不信任,冷漠,争吵,分歧全部化为绕尺柔。

她唤他:“WALTER。”在他在工作的时候。

 

可他却没有回答。因为他说:“不是不得不开口的时候,我习惯了不开口说话。”

她终究是爱上他了,而他何尝不是呢?

这简直让她觉得不可理喻。她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的青春,不应该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闷的生活所淹没。

 

那一天,他和她一起去听戏。那是中国的古老戏曲,悠悠长长的唱腔,述说着难以描述的悲伤。在那里,她邂逅了另一个男人,查理。那个男人和她沉闷的丈夫不一样,他会浪漫的解说戏曲,他和她一样爱跳舞,爱这个花花世界。于是她爱上了他。或者说她以为他们相爱了。他们背着他犯下了错误。

当他整装出发到难民营,那个告别她的清晨,带开门,他走进来,清晨的阳光在他身后柔软地洒在她熟睡的身体,一切显得那么干净温暖。她正和修道院受惊的孩子相拥睡在地板上,那时她的脸上没有初次见面时让他心动的迷人的胭脂身上也不是华丽的舞会的礼服。他的爱人,素颜,天蓝底白色碎花的棉布连衣裙,美好得胜于之前的一切时刻。生离死别,那一刻他才是真正坠入爱河,她肚子里遗留着可能是背叛的种子,但是在离别面前,一切都卑微地低下头。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揭破。即使他痛苦万分。直到有一天,上海郊区的某小镇爆发了霍乱。那里需要一个医生。

 

他自告奋勇。

“染上霍乱的时候,不会太久,36个小时内便脱水而死。”他们终于相爱,但是赌注太大。

不知道真爱是否总是需要考验。像泰坦尼克号中的露丝和杰克,像李米的猜想中周迅饰演的那个等待爱情的女司机和邓超饰演的贩毒分子,他们都同样以生死的重量来衡量一份爱情。而他们也不例外。

 

他要惩戒她,因为她背叛了他。他给他两个选择。由他提出离婚,或者她和他一起去那个疫情最严重的地方。他是为了去工作,而她是他的太太,她需要在此时证明她的忠诚。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赶到他病倒的床前,对他不能自己的排泄和呕吐视而不见,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彷如紧紧围绕即将仓促熄灭的光,心痛得不能自已。那时他不忘给她善意的安慰“在情况转好之前病情会很严重”,她像个孩子一样相信他,守着他,那一刻的爱情绚烂夺目。

我想那时她一定很恨他,因为他给了她无法选择的选择。他知道她不可能答应由他提出离婚。她家庭的压力不允许她这么做。但因为爱她,他答应她,只要同样有家室的查理愿意离婚娶她,他愿意无条件退出。

 

于是她决定去找那个她以为和她相爱的人。只是那个懂得浪漫的查理不懂的生活,他不能为了这一份浪漫,放弃他的生活。他终究不能为了她和妻子离婚。

天亮了,他的脸因为严重失水而面目全非,最后一句话是“forgive me...”“forgive you?”她泣不成声......谁能成全谁的道歉,谁都无能为力。然后时光浸染在饱满的爱情,永远停留在那张表情定格的脸上。

她失望离去,跟着他一起去那个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而我想他那时也一定很恨她,因为他给予的,所得的回报,却是她无情的背叛。他的悔恨与失望,夹杂着他对她的爱,让他无所适从。

旁人用悲痛的眼神看着她走出病房,她用沉默的情绪,点头尽早让他入土为安,看着黄土一点点埋没他露出紫黑色的变形的尸体.......直到她回到他的书桌前,一遍遍抚摸他用过的显微镜他翻过的书页他落下的笔迹,直到响起了不知人间疾苦的童声合唱的背景音乐,情感和眼泪夺眶而出,一切的一切,无法挽回。

那个疫情严重的小镇,是他的感情暂时的避难所,也是她回头的转折路口。

 

在那里,有恐怖的霍乱。很多人,因为这个病,身体脱水而痛苦死去。她见过那个场面,并且被它深深震撼。在很久以前,她还只是一个热爱光影声色的年轻的无知的富家小姐,这一切本该与她无关。但在这里,她和他的爱情却为霍乱而联系在一起。爱情,在这场灾难中看起来最毫无必要的东西。却在这里上演了它最感人的一幕。

最后,我们明白:太平盛世没有生死相许的爱情。

在到达这里最初的时候,他们依然恨着对方。她想念她的查理,他因为她的背叛不能释怀。后来,她终于对查理彻底失望。那个男人,只
是一个花花公子而已,不值得自己为他伤怀。而他——则将全身心投入这场可怕的与疾病的战役中。

后来,爱情如期而至。它来得晚了一些。但它的的确确,真真实实。

几天以后,她在工作中昏倒,才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的心里一定很害怕,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在那一刻,她或许才开始在乎这个男人,害怕失去这个男人。

他赶来看在床上虚弱的她。

当得知她怀孕的时候,他低下头,露出的幸福的表情令人难忘,带点羞涩的孩子似的表情,属于一个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天真。而当她告诉他自己的怀疑时,他的回答是:It’s not important now.

也就在这一刻,他们的爱情的槛才算真正过去。

当爱情的梦幻笼罩着他们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它消失的那一刻即将来临。只是不知道,它消失得这么快。

他在诊救的过程中病倒了。她在那个小棚子里,烛光中,她看着他虚弱地躺在小床上。那个人她不曾好好珍惜过。她曾经误读爱情,忽略了这个男人的爱。她以为自己不会因为男人的品德高尚而爱上他。可是当她明白爱情。却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的悔恨,该向谁述说。烛光中的她泪光闪闪。

他撑起虚弱的身体,临死前,向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说:“Forgive me.”。他总是话很少,他的千言万语,怕也只融成了这短短的两个词。

威尼斯网站网址,她含着泪说:There’s nothing to forgive.

然后她又说:I’m sorry.

 

他下葬以后,她终于离开。一个人。没有留恋地走。带着他的孩子,好好地在另一片土地上生活。他希望她这么做。

(写于2009年,对于我自己曾经写过的东西,我总是表示鸭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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